王振羽 | 东风渐急夕阳斜——《重现的时光》读札
发布时间：2023-08-20 08:04:21
来源：江南时报
【资料图】
《重现的时光》是刘剑波今年年初方才出版的一部长篇小说。这一小说是他在《姥娘》《消失》之后再次聚焦桑榆老年的困境窘迫，细说人到晚年的生活种种不堪情状，尖锐，残酷，思辨，哲思处处，令人难忘，挥之不去。
《重现的时光》采取父与子两个“我”视角交错进行的叙述方式，它在34个并不算很繁复的章节中，分别从父亲、儿子费庆生的视角来回望重现两代人的生命故事人生体悟，哀惋，细腻，丝丝入扣，逼问生命的短促，回味爱情的美好，追问人生的价值，重温生命来路父与子相处的种种细节，感喟生命衰亡枯萎之时的无奈苍凉，真实，体贴，针脚细密，质朴无华，感人肺腑。
《重现的时光》中的“儿子”费庆生远在枫叶之国移居异国他乡，已经娶妻生子，生活安逸小康。多年前，他罹患癌症的母亲悄然离去，决绝离开。费庆生与父亲相依为命人海浮沉一路拼搏，此后是费庆生读书求学远走大洋彼岸，落地生存。曾经从教经年的家中父亲一人独居步入晚年，在儿子的劝说之下极为勉强地进入养老院。就是在养老院的并不算悠长的时光里，“父亲”纵身一跃告别了这个世界，留下一册“养老院手记”袒露自己告别这一世界之前的诸多人生最后安排与念兹在兹的心路历程，诸如图书的处理，房舍的处理，更有他前往养老院之前与小城菜市场、小吃店一一惜别的踯躅独行，令人心伤落泪，悲恸难禁。
《重现的时光》是一曲生命凋零的挽歌。父子两代人的娓娓叙述，指向的是曾经彼此共度的旧日时光。如此的时光重现与重温，回首来路，思绪如潮，最为感人的是父亲对爱妻书妍的缅怀难舍刻骨铭心。小小“掘城”，也曾经是风华正茂怀揣梦想的一对青春年少，对未来有着无限的憧憬，对生活充满了期待与激情，对文学洋溢着虔敬与赤诚，他们自认为有舒婷的才华，也有成为巴尔扎克的雄心，而最终因生活的重压现实的残酷环境的逼仄，天时也罢，地利也好，所有的渴求与期待最终都化为灰烬成为废墟，小说中有“父亲”为一简陋车棚去给“朱股长”送礼最终而作罢的细节，折射当年一对小夫妻“一地鸡毛”生活不堪回首的屈辱时光。面对人生的失败生活的摧残身体的有恙，不堪忍受的书妍选择了逃离弃世，她不甘心就此沉沦平庸，她不愿就此柴米油盐碌碌一生。书妍的离去让鳏夫孤子独自面对人世间的风风雨雨坎坎坷坷，待在他人眼中儿子出息，海外功成名就，而“父亲”人在小城也已经步入生命余晖步履蹒跚。他难以忍受漫漫长夜的孤独寂寞，他难以认同“朱股长”陆继昌等人浑浑噩噩静待死亡的无趣生活，他在还远不到七旬之年就决意辞别这一世界，投身长夜，就此了断，回响悠长。
《重现的时光》是父子情深而无奈的断舍离。父亲的回忆虽然多是他与书妍、儿子的生活来路，艰辛跋涉，也不乏温情脉脉，“怜子如何不丈夫”，但父亲的父亲又何尝不是艰辛付出含辛茹苦？“重现的时光”中，有三口之家的其乐融融，有他们留在这座小城角角落落的生命痕迹，更有父子共同成长彼此难以忘怀的生命瞬间生活片段，虽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惊世骇俗的情节桥段，而看似细碎宛若家常的烟火气息润物无声不惊不乍的密缝碎念，在失去之后方知子欲养而亲不在的心如刀割，一切都已经是过眼云烟，徒留回忆而已啊。费庆生也有了娇妻，也有了爱子，也开始从父亲的角度来审视父亲、母亲，换位思考，将心比心，养子方知报母恩啊。而生活的残酷就在于他自万水千山外匆忙赶回来，他曾几何时还在越洋视频里不住唠叨啰嗦的父亲却已经阴阳两隔成为冰凉的遗体一具，如此的生死别离虽然是人间常态，但具体到每一生命个体而言，还是有着一种惊心动魄共情难舍的力量。
刘剑波
《重现的时光》是没有简明答案不去涂抹油彩直面人生古老而又经常不得不面对的人伦困境。刘剑波笔下不断出现“掘城”的大小街巷、小城路标，菜市场，县城机关食堂，曾经读书的校园，曾经留下父子足迹的每一个地方，“父亲”在跳楼弃世之前，一一走过；儿子费庆生又带着自己的混血儿米琪也一一走过，经常有时空交错，彼此模糊的恍惚。这样的时光重现，回忆勾连，是伤逝，是试图迟缓淡忘的一种努力。但，费庆生一家三人会在“掘城”长期生活下去吗？费庆生妻子喜好中国炊饼并乐此不疲，是一时新鲜，不可能以此为业，扎根于此。
东风渐急夕阳斜，一树夭桃数日花。为惜红芳今夜里，不知和月落谁家。刘剑波有《姥娘》，有《消失》，还有《悬挂的石头》，每一文本都是在不停地追问、拷问，就如《重现的时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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